小人总动员-III

Finding ZMo@3 yr old 2012-Apr-20

人都说三岁的娃开始好玩了。大概是因为三岁的小孩子处于学习的高峰时期,模仿成为习惯,逻辑开始完善,语言渐渐完整,所以休假的时候每天看着ZMo就觉得乐趣无穷。

- 睡觉

ZMo睡觉特别不喜欢被人打扰。我回家的时候一米八的床上要睡三口人。我们三口人的利用空间和身体绝对不成正比,儿子身高大概是我的二分之一,体重是我的六分之一,但是床上占用面积大概是整个床的一半,他一觉往往是睡得纵横捭阖汁水淋漓,我们一觉睡得往往心惊胆战小心翼翼。白天不管跟爸爸玩的多好,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他特别讨厌爸爸,一个翻身腿搁在爸爸小心翼翼蜷起来的身体上,立马就来被窝气,嘴里哼唧着“不要爸爸不要爸爸”,闭着眼睛不由分说,小脚乱蹬。小人个子不高,腰腿其实挺有劲儿的,肚子上受一下会疼半天。于是后来我学乖了,晚上和老婆孩子不睡一个被窝,不睡在一头。寂寞的时候抓着老婆的脚,默默的念着:执子之脚,与子偕老,然后再沉沉的睡去。

我不在家的大部分时候老婆陪着儿子睡觉。老婆睡在外口,儿子睡在里口,这样儿子不会翻身打滚掉出来。我刚走的一天早晨,儿子还没有起来,老婆就早早的起来梳洗。正在卫生间刷牙洗脸的时候,儿子突然光着脚穿着单衣服就进来了,眉头紧皱,一本正经很严肃的歪着脑袋批评妈妈:妈妈呀,我刚才从床上掉下来了。

- 吃饭

ZMo喜欢一边吃饭一边玩,算是家学渊源。ZMo他妈吃饭拉屎必须手里拿着一本书,否则饭吃不下,屎拉不出,谁批评跟谁急。上梁不正下梁歪,小人吃饭的时候喜欢手里拿个东西玩。开始的时候大家看着着急,忍不住去喂,结果现在每吃必喂,愈演愈烈。

有一天我发狠说不许玩,自己吃饭。小家伙于是就自己心不在焉的勺子筷子拨过来拨过去,磨磨蹭蹭的拖好长时间才把饭吃了薄薄一层。既然ZM吃东西不乖,我们决定狠心没有喂他,并且一直不给他吃东西,一直到晚上。晚饭的时候ZMo大概是自己饿了,急吼吼的拿起勺子撇饭吃,心里又是很委屈,于是吃两口嘴一撇,大哭一声:妈妈呀!几秒钟后熬不住饿,又吃两口,然后又大哭几声:妈妈呀!老婆在旁边看得心软,给ZMo一张面巾纸,结果小家伙无师自通,全面崩溃。大喊一声"妈妈耶"之后,用纸擦擦左眼,完了又擦擦右眼,像极了农村里面受了大委屈到处找人哭诉的小老太太。心软的面面和狠心的面包都忍不住笑翻了。

- 玩

儿子很喜欢跟我玩,但是又有点怕我。因为我不像阿姨或者老婆那么好对付。比如说早上带儿子去跑步,去了几次之后儿子学坏了,早上问他:出去跑步锻炼身体好不好?儿子头一低,摇摇头,轻轻的说:不要!然后我心一横,霸王硬上弓把儿子拦腰撩起来扛在肩膀上就出了门。刚刚下了楼的小家伙马上就从一脸不情愿变得又蹦又跳,开心的龇牙咧嘴的要追我玩。父子俩一般在秦淮河边上的绿色走廊里面跑跑步,跑步大概五六百米之后停下来做早操。早操很好玩,基本上儿子这时候宛如一个哈哈镜,你做什么动作,他就学什么动作,不过动作都做不好,歪歪扭扭嘻嘻哈哈的不成样子。于是我就跟掰变形金刚一样掰他的身体。不过小孩子的柔韧真是好。我自己做体转运动的时候椎骨咔咔作响,帮着儿子转腰的时候觉得他是柔若无骨,都转了270度了还没有觉得有什么阻力,新车新齿轮,油光锃亮,真的是不一样了。

早锻炼之后一般我会扛着娃过马路。儿子一开始太激动,跟我头顶上左右乱扭乱动,实在有点危险,于是我就曲径通幽,曲线救国。我引导儿子说:爸爸的耳朵在哪里啊?头发在哪里啊?下巴在哪里啊?然后儿子就很快活的伸手去指去应对。于是我就很开心,因为解决了问题的同时也创造乐趣。不过这个方法很快演变为儿子拽耳朵卡脖子外加拔头发,苦不堪言。世上一切事情都有代价,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最后爬楼其实是定期的毅力磨练。我坚持不抱儿子上楼,儿子坚持要我抱这上楼,这个关系就像绕口令里说的:“扁担硬要绑在了板凳上,板凳不要扁担绑在了板凳上”。一般情况儿子喊道“爸爸抱”,两三次不得逞之后就开始在楼梯上一边赖着打滚一边偷偷看我了。我向来是老子横刀向天笑,男子汉大丈夫说不抱就不抱,悄悄快步走几个台阶让儿子看不见,然后就看到儿子嘴里哼唧哼唧的满腔不情愿的爬几层,一旦看到我之后就立刻装哭装闹要抱,然后我继续走几个台阶淡出儿子的视野,儿子接着再磨蹭几层。如此循环,不用几回,儿子就已经成功的爬到五楼了。在这个斗智斗勇的情景里,儿子被动扮演了那只拉磨的小笨驴,我成功扮演了那只驴鼻子前的胡萝卜。

赖活

Semi-Retired 2012-Apr-2

近来苏丹的局势急转直下且愈来愈下。南北双方两个政府宛如现实版的没头脑和不高兴,表面上摆出着眼未来、审视大局的凝重,暗地里你一招锁喉手我一个撩阴腿,把黑格里油田区附近弄得鸡飞狗跳。南方拿出一张我是野猪我怕谁、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嘴脸,北方也摆出一副他自狠来他自恶,我自一口真气足的架势。想想一个月之前去黑格里访问现场的时候,黑格里阳光明媚,暖风宜人,越野车驶过留下一屁股的黄色烟尘,透过烟尘看见花衣服女人头顶着水盆黑亮的笑脸。区区三十多天,现在已经是军队集结布防,民众四处逃离的景象。想想这个世界变化真是太快。

好在自己早就回来休假,一万公里之外的国家之间的打闹宛如身外之事,还不比小区的小狗打架来的惊心动魄。只是原本计划小休两个礼拜,时间紧紧凑凑的,忽然返回的时间变得遥遥无期,感觉很奇怪。世界上有种人做事情是需要日程表的。因为大致知道起点和终点,做事心里才踏实,现在终点消失了,定长的线段变成了不定长的射线,于是未来深不可测,生命不可捉摸,心理空空如也。好在工资还在发着,百度上的新闻还有更新,微博的段子天天有笑点,想来传说中的“赖活”大概也不过如此。

赖活着也得有个赖活的支点。有日程就好好过,没有日程创造日程也好好过。于是早上起来拉着娃出去跑步,八点多娃上学校之后上一上午的网,学一下午的乒乓球,陪一晚上的老婆孩子,一天就这么波澜不惊的过去了。学乒乓球是有原因的。乒乓球乃是我人生之耻辱。当年在学校没有选修过乒乓球课,一天到晚喜欢打篮球游泳这些大体能运动,小快灵的乒乓球方面则技术和年龄增长不成正比。结果几年前在阿布扎比的时候被管后勤的印度人和做卫生的菲利宾人打得找不到北,很无耻的给中国人丢了脸。去苏丹之后晚上常常么的吊四,有时候会陪老周老段乃至中石油的中国同胞打打乒乓球,人家都嫌我水平低不爱带我玩。痛定思痛,这次回来在西祠上找了一个离家近且有教练的球馆打算好好练练。第一天见到教练,仿佛是无敌幸运星里的周星驰看到了传授中华古拳法的吴孟达。进馆的时候老爷子躺在一横排的塑料观众椅里睡觉,叫醒之后他揉揉红肿且灰蒙蒙的眼睛,再揉揉只拉起一半拉链的下身,套上一双黑了吧唧棉拖鞋,慢慢吞吞的挪到球桌前。一张嘴一口南京大萝卜腔调,动不动“啊是啊”,“好的一比”。老爷子教了几个球就开始吹,说这个全国冠军是他教的,那个著名教练是他的同事,像极了吴孟达红肿着眼睛说“难道李小龙是我师弟我也要告诉你?”不过一两次之后,发现教练虽然自己已经不太能动了,但其实教的还挺好,原本跟人练球打不了几下球就会掉,现在也能来来回回几十个回合了。不过郁闷的事情也有。下午的球馆里面主要群众是50岁以上的退休中老年,大家看着一个二三十多岁模样的小伙在正常上班时间出没,眼神中总流露出一种悲天悯人的神色。一次和一个五十多岁阿姨打球,阿姨挺关切的问“小伙子单位效益不好吧?没事锻炼锻炼身体也好啊”。一开始还急急的要解释,后来发觉也没有解释的必要。人到三十,好勇争胜的念想仿佛依稀还在,但是事事穷辩的心性已经渐渐没了。生命流过宛如泛舟水上,随波逐流加一点顺水推舟也没什么不好。没有日程没有计划的日子虽然无聊空洞,但是咱国内还有早早下岗的工人,咱国外还有饥荒战乱的难民呢。很多事情回头想想,会心一笑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