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g Shot 2012-Feb-12
公司在苏丹这边的福利,让我们可以在一个五星级酒店健身。这个酒店坐落在白尼罗河和青尼罗河交界的地方,据说是利比亚卡氏政权当年援建的,形状宛如一个巨大的鸟蛋,这里中国人一般称之为巨蛋。因为地理位置和政治意义的关系,这个酒店常常会有一些政要出入,所以时常能看到门口排上一排士兵做安保,旁边还停着一辆带重武器的轻型装甲车。见多不怪,我们也不当回事。他自强来他自恶,我自一口真气足。凑巧今天在健身房正拿着一对哑铃舞得风生水起哼哼哈兮之际,想不到忽然来了一个大人物。
大人物一行六个人。两女四男,都戴着墨镜。两个女人一胖一瘦,胖子衣服穿得花枝招展,脖子后面有纹身,傲然四视,颐指气使。瘦子衣服差不多颜色搭配,但是气场很小,对胖女人唯唯诺诺,应该是随从身份。男人三个高大胖壮,典型的保镖打扮,眼光锐利,一股杀气凶狠狠的扫过健身房的器械、空气和人类,霸气侧漏的满墙都是。另一个男人比较瘦小,穿了亚麻质地的民族服装,背后写着Ethiopia,一般是他出面和宾馆服务人员交流,想来应该是翻译官。大人物一行转了转,把健身房的帅哥壮男都镇的停住了,然后两个女人貌似嫌人多不便,于是很快就离开了。后来宾馆一个服务人员悄悄说那个胖女人是埃塞俄比亚一名政府高官的太太:"She's valley valley important",原话。看来是真见到一位成功幸福的大人物了。
关于成功和幸福有一种爬高理论,说人都是social climber,成功的定义是爬得越高,本事越大,人生境界越深远。于是有人定义了四种实现人生高度的可能:出身显贵,嫁娶名门,中六合彩,勤奋工作。用万能而伟大的概率论来看,前面三个概率太小都不靠谱,最后一条儿勤奋工作貌似还有点道理,可是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也是那些已然成功者用来御下的有效手段,西方雅称motivation,东方俗称大忽悠。一切不涨工资为手段的员工激励都是耍流氓。
抛开爬高方式的谎言,爬高理论本身也大有问题,原因有二:首先是高度相对论。凭啥一个中国西部老农要和纽约商人PK成功呢?除非纽约商人恶意收购西部老农的梯田,否则老农一辈子活得自在,有儿有女,贴近自然,商人却是忙忙碌碌,四处奔波,没准儿离婚多年,老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在一个周而复始,因果循环且没有交集的人生轨迹里面,高度和幸福成功应该没有联系。就像那个政要太太,在我眼里也就是个胖妞,恶俗黑丑,如果让她去假扮稻草人看农场,乌鸦会吓得把偷走的玉米还回来。被这种妞瞟一眼都觉得亏本,不知道她还用得着保镖干嘛。
其次是高处不胜寒。地位一旦慢慢走高,人就变得小心谨慎起来,事业上怕说错话,怕做错事。生活上则点点滴滴的开始偏执:住店不能睡一米五的床必须一米八,洗澡不能用肥皂而必须是沐浴露,坐车不能是QQ而必须是Q7,飞机不能打坐票而必须打卧票。其实皇后和国王大床都不容易翻到地上,肥皂比沐浴露好携带不会漏,小车可以到处窜来窜去随意停车;经济舱可以竹杖芒鞋的自在,公务舱则多半西装革履的拘束。最重要的还有吃:地球上大部分好吃的东西都只出现在民间,比如重庆磁器口的毛血旺,北京王府井的卤煮火烧,扬州小东门桥的油炸豆干,这些东西一旦离开了那个特定的环境地点,味道就完全变了。因为食物也有气场,需要在时间和空间上找共鸣的。假设二十年后俺的某同学做了盐业公司或者中国海关的老大,收入完全可以做到每分钟买俩煎饼,咱吃一套扔一套,但是三十年前那个冬天在三教四教主干道上搓手呵气满心盼望热气腾腾煎饼出锅的那个青葱小男生已经没有了。没有饥饿,没有期待,没有共鸣。明镜非明镜,菩提非菩提,煎饼也不再是煎饼。健身房那个女人,也许二十年前还是个常常保养身材用来吊得金龟婿的漂亮mm呢,只是时过境迁,再次看到当年陪伴自己流汗如今已然冰冷的铁疙瘩们,再看到铁疙瘩旁同样肌肉磅礴但不再偷看和搭讪自己的一众壮男,估计心里也是感慨不屑兼而有之吧。
所以我觉得幸福和成功不能光靠高度衡量。这里有一个办法可以用来参考:以人生起点到终点为直径作圆,并且拥有在这个圆里任意所之纵横捭阖的能力,然后这个圆的面积大概可以作为幸福和成功的定义。抽象意义上讲,幸福成功的准则从一维变成了二维,属于维度级别的提高和进步;通俗地说,走过亚非拉的沙漠平原,还能回到故乡陪父母在京杭运河边散步聊天;吃遍全世界的宾馆酒店,还能跟老婆蹲在墙角抱块烤糊的红薯相视而笑。这个才是成功和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