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在厨房

Learning in the Kitchen 2012-Dec-23

2012的下半年基本都跟阿曼呆着。庭前花开花落,阑外云卷云舒。烈日烁金的夏天渐渐冷静下来,温文尔雅的秋冬天气悄然而至。早晚在家里阳台上呆一会儿,凉凉的微风拂过身上的卫衣,感觉身体仿佛清澈见底一般的空着。进入十一月之后,节假日明显多起来。本来就闲,一放假就格外的闲。传说中的玛雅预言人类末日渐渐临近,临席静坐的时候想起子曾经曰过的朝闻道夕死可以,想起乐羊子老婆教育老公大丈夫当日知其所亡,想起冯婉贞鼓舞谢庄少年的与其坐而待亡,孰若起而拯之,一时间大有感触——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情做、学点新东西也是应该。

食者性也。吃饭乃人生第一要务。08年去阿布扎比之后就开始陆续学着做饭,但当时只有一颗热忱之心,做饭仅保证干净、熟、管饱,其他则无暇顾及。现在条件渐渐充裕了,开始琢磨着更上一层楼。6个月之前搬进马斯喀特新居的时候,抱着输技术不输装备的心态,进了一批相当到位的厨具,一字排开放在厨房台面上,明晃晃好比镜子,沉甸甸仿佛盾牌,霸气外露,很是威风。进完了设备进原料,渐渐厨房里的五个拉门壁橱宛如蚂蚁搬家一样的都被慢慢填满了:满一橱各式五香孜然八角胡椒花椒之类的香料;满一橱火锅、水煮鱼、川外调料;满一橱面粉、大米、挂面;满一橱豆类和果仁;满一橱豆浆机、榨汁机、电子秤之类的厨房电器。几度风雨几度春秋的积累,目前家里的厨房家伙事儿基本上抵得上乡镇企业的食堂。

自动控制原理讲究一切稳定而正向的输出是需要经过一个负反馈流程,做饭自然也不能一炮而红。于是就开始了做饭,请客,被批评指正,然后再接再厉的过程。积累了几个月的小红花之后,做菜整体风格上从形而上学乱枪打鸟渐渐收敛到现在的淮扬风格和四川风味。川菜是同事来往交流以及百度搜索之后的所得,淮阳菜则是很早在父母身边耳濡目染的结果。口舌感觉上讲前者小清新,后者重口味,好比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回味幽深之后前者让人想起中国味道,后者能激起家乡情感,算是相得益彰。

主菜之外还有两个小亮点,第一个是面食。起初在搬家的时候进了一台面包机,想着是自力更生丰衣足食。几次不经意的学做面包过程中掌握了发面的技巧,结果李代桃僵鸠巢雀占有心栽花无心插柳的学会了做馒头。如今西洋风格的面包越烤越少,小桥流水的中国面点越做越多。学做面点的过程充满激情,蒸完了馒头放进袋子,然后写着日期放进冰箱,仿佛医院严格走试验程序的疫苗。结果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做面点的速度快过吃面点的速度,一袋袋馒头、糖三角和包子们的冰箱冷冻室上层挨着挤着,冷冷的看着下层的猪肘子和羊排骨发呆。其实还是中国面点好,可以冻起来保存很久,想吃就蒸,一蒸就熟,一致性好,符合工程上讲线性时不变规律。西洋蛋糕面包相比而言都跟大爷似的,不好好看着着伺候着,几天没吃就蔫了。

另一个小亮点是腌菜。其实平时不请客的时候自己晚上喝粥为多。煮粥很久之前就是高手。粥味道清淡,口感温和,营养丰富,入胃即化,是特别好的晚餐。可是一粥一几一灯如豆,即是高手也常觉寂寞。于是某天心血来潮的开始腌菜。在参考了百度搜索和一本八十年代中期出版标价0.8元的《如何腌好家常咸菜》的指导下,利用马斯喀特有限的蔬菜资源,在马斯喀特陶瓷厂生产的腌菜坛子里一次成功的腌出了玫红色的萝卜干和天青色的大蒜头,色泽清雅,入口爽脆,佐餐大有乐趣,高手也不再寂寞。总结成功经验的时候,惊讶的发现腌菜的道理和初中自然课教的细胞半透膜特性以及高中化学中提到的电解质平衡原理暗暗相符,不禁抚掌大笑。想起来以前某一只朱姓好友老是笑我nerdy,意思是说我呆头呆脑,痴心很重,傻气外露。其实细推物理须行乐,何为浮名绊此身。抱着学知不足事留有余的心态,专注和满足在生活中一点一滴的小小进步里面,未尝不是离开八小时工作岗位和突围网络微博死缠烂打之后的一点小小快乐。

阿飘-马斯喀特的宁静吊丝

Peace in Ramadan 2012-8-24

马斯喀特的生活出乎意料的安定平静。工作本身平稳而略有进展,但每天的日程似乎都是固定的,上班下班,朝八晚五,毫无压力。过去一个月又赶上穆斯林的斋月,下午三点之后办公室就基本只剩下外籍员工了,唯一不走的阿拉伯人是一个沙特来的暑期实习生小mm,花枝招展的坐在靠门口的座位玩着类似QQ农场一样的网页游戏。现场每天都有日报发过来,隔三差五有点小事故或者小故事,不过办公室这边似乎雷打不动铁板一块般的太平。相比较几年前在阿布扎比的声嘶力竭或者在苏丹的不得其所,眼前的平安的确有些意外。

公寓装修好大概已有一月,此后没有再买什么家具,但隔三差五弄了一些花花草草在家里养起来。屋大而人少,风水上讲必然生机不足,能量不济,久居则不利于主人的福气、财运和健康,所以只能靠这些植物朋友帮忙提提生气。6月份过来的时候就带了好些种子,陆陆续续出了效果:两盆文竹憋了三个礼拜终于露出小芽开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矮株向日葵原本出芽很快,但是忽然有一天集体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两棵完全一模一样的豆荚种子一盆变成了对称粗茎的双叶盆栽,另一盆变成了需要小木棍支撑的缠绕型藤蔓植物。除了原创,还有转帖。在办公室偷偷剪了几个吊兰的芽头,泡在杯子里面放在卫生间和床头柜上,结果几个礼拜之后都长出来长长的白色根须,卫生间和卧室也因为一抹绿色而显得干净整洁。从超市里面搬回来的一盆俗气的圆形富贵竹,拿回来拆开放到一个方形的玻璃瓶里,用鹅卵石把根压住了,放在进门一眼看得到的地方,居然还蛮雅致的。最有趣的的是每次做饭剩下的大蒜放在冰箱里老是发芽,于是很生气的就掰开了插到盆里,结果现在是所有植物里面长势最踊跃的一个,天天早饭拌面条都来不及收割。真是无心插蒜蒜成荫,世事大抵如此。

公寓装修好之后每个礼拜都有节目,一般是以吃饭为核心的把一波人儿聚到一块聊天吹牛,中国人印尼人都有,主要都是同事。和中国人一起的时候,渐渐发现主人可以退居二线,因为大家都很踊跃表现,每个人都有欲望做一个菜,七七八八最后反而主人没什么事儿了,只能帮着回答诸如"酱油在这里,味精在那里"之类的问题,或者老老实实跟一旁伺候茶水饮料。之前在Staff House的时候受一个俄罗斯小盆友的启发开始学调酒。现在也装模作样的弄一个调酒罐子,买了十几瓶乱七八糟的洋酒,包括techquila,Gin,whisky,vodca,triple sec什么的,一起搁一壁橱里堆着。此外又准备了大小形状不同的各种酒杯,iPAD里面再下一个Cocktail Flow以备查阅。我这人是装备党,没有技术不要紧,道具器材不能被人鄙视。现在调一个screw driver或者马格丽塔之类的勉强过关。不过Cocktail这种东西原本就是情调为主,大家做做样子的,弄来弄去调出来的就是酒精加点儿糖水骗骗味蕾,和上好的中国白酒那种入口温文尔雅下肚蓄势待发的风格完全不是一种路线。好在客人大多也不挑食,给啥喝啥,Entes gut, Alles ist gut。

每天吹萨。因为公寓四邻都尚未入住,所以抓紧机会多练练,反正没有人抱怨。小区里面几个同事会玩电吉他,于是周三晚上常常凑到一起乱弹琴。其实吉他和萨克斯的交集不多,因为吉他一般玩乡村和民谣,萨克斯一般走蓝调和流行。不过两下一拼凑,发现藤田惠美《挪威甘菊》里面的曲子比较容易上手,于是吉他走和声,萨克走旋律,练了几次居然听着象那么回事。几天之前的一个傍晚,阿曼的华人协会七八十人在海滩搞烧烤活动,稀里糊涂的被推上了场第一个节目,于是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在乱石穿云的滩头和惊涛拍岸的水声中吹了一首从来没练过但是烂熟于心的曲子——义勇军进行曲。旁边的阿曼中国使馆的参赞情不自禁的过来给大家打拍子,带着全场电信、医院、水利、油田等各行各业的中国人来了一个大合唱,声势浩大,气势磅礴,让旁边不明真相眼睛圆圆屁股光光的印度小盆友们受惊不小。天渐渐黑了,烧烤架旁边香气四溢,人头攒动,篝火中的一张张笑脸忽隐忽现。忽然想起98年四月三十号和老马带着七十个乐队队友去黄花城的那个人头攒动晚上:我们在篝火旁边瑟瑟发抖披着棉被和着吉他唱歌,我们玩警察抓小偷的游戏玩到半夜结果促成至少两对男女眉来眼去情投意合,我们睡老乡的大通铺不分男女放屁磨牙抵足而眠,我们炖了老乡的土鸡就着馒头吃了一顿平生最好的早饭。回城之前集合的时候,我在人群之外远远看着坐在河边石头上的那个人笑眯眯的喝着一盒果汁,阳光照在脸上分外明媚,春风拂过发丝特别温柔,我却不敢靠近。世上大概就是有这种人,他们表面上特别投入和热爱生活并且在某些时候显得貌似有些特殊才华,实际上他们却往往是生活在楼阑之外的。这种人在梁山泊的故事里被叫做呆鹅,在痞子蔡的小说里被称作闷骚,在微博和百度横行网络的今天,他们被统一叫做吊丝。

阿飘-马斯喀特篇

Landing in Oman 2012-Jul-11

上一次写阿飘还是2009年在阿布扎比的时候。时光通常是荏苒的,岁月永远是如梭的。一转眼过了三年,刘K在非洲转了一圈又回到了阿拉伯半岛。这次并没有回阿布扎比继续当老师,而是调到几百公里外的阿曼首都马斯喀特做回技术工程师的职位。人生几多沉浮辗转,也许某一个故事的结局只是过去某一个相似故事的开始呢。阿曼阿联酋都是阿字打头,所以权当是阿飘的一个续集吧。

阿曼总体比阿布扎比感觉要亲和力。马斯喀特依山傍海,街道宽敞,交通方便,也有一些自然和绿色可看,再加上阿曼人很温和很宽容,尤其对待外国人或者东方面孔也是不卑不亢彬彬有礼,感觉要比之前阿布或者迪拜好得多。因为之前有过海湾国家的驾照,所以来了第一周就可以开车。山区的路七歪八绕实在诡异,第二周想去机场后面一个大的购物中心看家具,结果稀里糊涂开到了60公里外的小镇上,硬是靠着手机上的GPS才慢慢找回了城区,真的很想把当初城市规划和道路设计的工程师们拖出去打。

找房子,买家具,买生活用品,一个月就这样过去了。房子挺好,同是预算之内,但房子条件和小区服务远远好于当年阿布扎比的那个公寓。小区在一个山脚下,藏风聚气。三居室170平的公寓,客厅厨房南北通透。不过客厅太大,不好布置。于是每天下班了就去血拼。人总是由俭入奢易,有了以前在阿布扎比的经验,这次买家具明显在选择,沟通,时机以及讲价等等各方面更有技巧。刘K让公寓的业主提供了简单的床具,然后宛如下雨天的蚂蚁一样把家具一件一件往家里搬。一家印度家具店的老板和刘K混得极熟,陆陆续续在他那里定了电视柜、茶几、桌子,都是马来橡胶树或者印度铁树的实木家伙,做工材料都经得起推敲。很好玩的是刚进店门挑选家具的时候,老板通常是愁眉苦脸的,然后敲定意向刷卡付款的时候,老板的嘴都快笑到耳朵根外面去了。贼不走空的客户总是能让趋炎附势的老板欢喜的。大部分家具尘埃落定之后,刘K兴趣就转移到地毯,厨房用品,墙壁挂画和装饰品上面。厨具必须要好的,同事一位名媛有句名言说"输技术不能输装备",于是厨房锅具一顺水都是WMF和双立人。意外小惊喜发生在一家门面很小很难发现的店里转,蓦然回首之间看到了唐吉柯德的雕像,那个曾经执迷不悟和永远理想主义的青铜老男人提着长矛挂着破落不堪的盾牌骑在一匹老马身上目视前方,眼神迷茫而冷漠。一时间刘K心中乱石崩云惊涛拍岸,没有二话果断拿下。

一个月之内花钱不少。开始时拼命刷信用卡,卡刷爆了打电话回银行客服提高额度继续刷,额度用完了网上银行转帐还款后接着刷,很有点武侠小说里公子哥少年裘马挥金如土或者山大王大块喝酒大口吃肉的感觉。有钱能使磨推鬼,四周之后,新居的客厅厨房已经初具规模。于是买菜,请客,做饭。刘K前些年在阿布的时候厨艺长进颇大,当年一手红烧猪肉冠绝阿布扎比,被当年几位中国学生尊为黯然销魂肉,据说寻常人等吃了轻则大哭大笑,重则吐血身亡。在苏丹一年从不做饭,如今在马斯喀特面对一桌印尼基督教的同事重新来过的时候,调料,猪肉,锅具虽然已经不亚于当年的配置,不知为何却在也烧不出来黯然销魂的感觉。可能是业精于勤,可能是时过境迁,也可能是物是人非。在二维时间里面,厨艺也不见得必须符合线性时不变的规律。宾客散去之后,屋子里面空空的,只有唐吉柯德依旧迷茫而冷漠的看着不知目的的前方。刘K拿出铜迹斑斑的萨克斯,合着iPod里的John Contrane静静的吹一曲In a sentimental mode和Dedicated to you,心里想想面面,想想父母,想想自己的过去和未来,有点感概世事沉浮,也有点感觉惶恐零丁。在弯曲的时空里面,这个时刻也许和三年以前的某个瞬间是完全重合的。

小人总动员-III

Finding ZMo@3 yr old 2012-Apr-20

人都说三岁的娃开始好玩了。大概是因为三岁的小孩子处于学习的高峰时期,模仿成为习惯,逻辑开始完善,语言渐渐完整,所以休假的时候每天看着ZMo就觉得乐趣无穷。

- 睡觉

ZMo睡觉特别不喜欢被人打扰。我回家的时候一米八的床上要睡三口人。我们三口人的利用空间和身体绝对不成正比,儿子身高大概是我的二分之一,体重是我的六分之一,但是床上占用面积大概是整个床的一半,他一觉往往是睡得纵横捭阖汁水淋漓,我们一觉睡得往往心惊胆战小心翼翼。白天不管跟爸爸玩的多好,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他特别讨厌爸爸,一个翻身腿搁在爸爸小心翼翼蜷起来的身体上,立马就来被窝气,嘴里哼唧着“不要爸爸不要爸爸”,闭着眼睛不由分说,小脚乱蹬。小人个子不高,腰腿其实挺有劲儿的,肚子上受一下会疼半天。于是后来我学乖了,晚上和老婆孩子不睡一个被窝,不睡在一头。寂寞的时候抓着老婆的脚,默默的念着:执子之脚,与子偕老,然后再沉沉的睡去。

我不在家的大部分时候老婆陪着儿子睡觉。老婆睡在外口,儿子睡在里口,这样儿子不会翻身打滚掉出来。我刚走的一天早晨,儿子还没有起来,老婆就早早的起来梳洗。正在卫生间刷牙洗脸的时候,儿子突然光着脚穿着单衣服就进来了,眉头紧皱,一本正经很严肃的歪着脑袋批评妈妈:妈妈呀,我刚才从床上掉下来了。

- 吃饭

ZMo喜欢一边吃饭一边玩,算是家学渊源。ZMo他妈吃饭拉屎必须手里拿着一本书,否则饭吃不下,屎拉不出,谁批评跟谁急。上梁不正下梁歪,小人吃饭的时候喜欢手里拿个东西玩。开始的时候大家看着着急,忍不住去喂,结果现在每吃必喂,愈演愈烈。

有一天我发狠说不许玩,自己吃饭。小家伙于是就自己心不在焉的勺子筷子拨过来拨过去,磨磨蹭蹭的拖好长时间才把饭吃了薄薄一层。既然ZM吃东西不乖,我们决定狠心没有喂他,并且一直不给他吃东西,一直到晚上。晚饭的时候ZMo大概是自己饿了,急吼吼的拿起勺子撇饭吃,心里又是很委屈,于是吃两口嘴一撇,大哭一声:妈妈呀!几秒钟后熬不住饿,又吃两口,然后又大哭几声:妈妈呀!老婆在旁边看得心软,给ZMo一张面巾纸,结果小家伙无师自通,全面崩溃。大喊一声"妈妈耶"之后,用纸擦擦左眼,完了又擦擦右眼,像极了农村里面受了大委屈到处找人哭诉的小老太太。心软的面面和狠心的面包都忍不住笑翻了。

- 玩

儿子很喜欢跟我玩,但是又有点怕我。因为我不像阿姨或者老婆那么好对付。比如说早上带儿子去跑步,去了几次之后儿子学坏了,早上问他:出去跑步锻炼身体好不好?儿子头一低,摇摇头,轻轻的说:不要!然后我心一横,霸王硬上弓把儿子拦腰撩起来扛在肩膀上就出了门。刚刚下了楼的小家伙马上就从一脸不情愿变得又蹦又跳,开心的龇牙咧嘴的要追我玩。父子俩一般在秦淮河边上的绿色走廊里面跑跑步,跑步大概五六百米之后停下来做早操。早操很好玩,基本上儿子这时候宛如一个哈哈镜,你做什么动作,他就学什么动作,不过动作都做不好,歪歪扭扭嘻嘻哈哈的不成样子。于是我就跟掰变形金刚一样掰他的身体。不过小孩子的柔韧真是好。我自己做体转运动的时候椎骨咔咔作响,帮着儿子转腰的时候觉得他是柔若无骨,都转了270度了还没有觉得有什么阻力,新车新齿轮,油光锃亮,真的是不一样了。

早锻炼之后一般我会扛着娃过马路。儿子一开始太激动,跟我头顶上左右乱扭乱动,实在有点危险,于是我就曲径通幽,曲线救国。我引导儿子说:爸爸的耳朵在哪里啊?头发在哪里啊?下巴在哪里啊?然后儿子就很快活的伸手去指去应对。于是我就很开心,因为解决了问题的同时也创造乐趣。不过这个方法很快演变为儿子拽耳朵卡脖子外加拔头发,苦不堪言。世上一切事情都有代价,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最后爬楼其实是定期的毅力磨练。我坚持不抱儿子上楼,儿子坚持要我抱这上楼,这个关系就像绕口令里说的:“扁担硬要绑在了板凳上,板凳不要扁担绑在了板凳上”。一般情况儿子喊道“爸爸抱”,两三次不得逞之后就开始在楼梯上一边赖着打滚一边偷偷看我了。我向来是老子横刀向天笑,男子汉大丈夫说不抱就不抱,悄悄快步走几个台阶让儿子看不见,然后就看到儿子嘴里哼唧哼唧的满腔不情愿的爬几层,一旦看到我之后就立刻装哭装闹要抱,然后我继续走几个台阶淡出儿子的视野,儿子接着再磨蹭几层。如此循环,不用几回,儿子就已经成功的爬到五楼了。在这个斗智斗勇的情景里,儿子被动扮演了那只拉磨的小笨驴,我成功扮演了那只驴鼻子前的胡萝卜。

赖活

Semi-Retired 2012-Apr-2

近来苏丹的局势急转直下且愈来愈下。南北双方两个政府宛如现实版的没头脑和不高兴,表面上摆出着眼未来、审视大局的凝重,暗地里你一招锁喉手我一个撩阴腿,把黑格里油田区附近弄得鸡飞狗跳。南方拿出一张我是野猪我怕谁、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嘴脸,北方也摆出一副他自狠来他自恶,我自一口真气足的架势。想想一个月之前去黑格里访问现场的时候,黑格里阳光明媚,暖风宜人,越野车驶过留下一屁股的黄色烟尘,透过烟尘看见花衣服女人头顶着水盆黑亮的笑脸。区区三十多天,现在已经是军队集结布防,民众四处逃离的景象。想想这个世界变化真是太快。

好在自己早就回来休假,一万公里之外的国家之间的打闹宛如身外之事,还不比小区的小狗打架来的惊心动魄。只是原本计划小休两个礼拜,时间紧紧凑凑的,忽然返回的时间变得遥遥无期,感觉很奇怪。世界上有种人做事情是需要日程表的。因为大致知道起点和终点,做事心里才踏实,现在终点消失了,定长的线段变成了不定长的射线,于是未来深不可测,生命不可捉摸,心理空空如也。好在工资还在发着,百度上的新闻还有更新,微博的段子天天有笑点,想来传说中的“赖活”大概也不过如此。

赖活着也得有个赖活的支点。有日程就好好过,没有日程创造日程也好好过。于是早上起来拉着娃出去跑步,八点多娃上学校之后上一上午的网,学一下午的乒乓球,陪一晚上的老婆孩子,一天就这么波澜不惊的过去了。学乒乓球是有原因的。乒乓球乃是我人生之耻辱。当年在学校没有选修过乒乓球课,一天到晚喜欢打篮球游泳这些大体能运动,小快灵的乒乓球方面则技术和年龄增长不成正比。结果几年前在阿布扎比的时候被管后勤的印度人和做卫生的菲利宾人打得找不到北,很无耻的给中国人丢了脸。去苏丹之后晚上常常么的吊四,有时候会陪老周老段乃至中石油的中国同胞打打乒乓球,人家都嫌我水平低不爱带我玩。痛定思痛,这次回来在西祠上找了一个离家近且有教练的球馆打算好好练练。第一天见到教练,仿佛是无敌幸运星里的周星驰看到了传授中华古拳法的吴孟达。进馆的时候老爷子躺在一横排的塑料观众椅里睡觉,叫醒之后他揉揉红肿且灰蒙蒙的眼睛,再揉揉只拉起一半拉链的下身,套上一双黑了吧唧棉拖鞋,慢慢吞吞的挪到球桌前。一张嘴一口南京大萝卜腔调,动不动“啊是啊”,“好的一比”。老爷子教了几个球就开始吹,说这个全国冠军是他教的,那个著名教练是他的同事,像极了吴孟达红肿着眼睛说“难道李小龙是我师弟我也要告诉你?”不过一两次之后,发现教练虽然自己已经不太能动了,但其实教的还挺好,原本跟人练球打不了几下球就会掉,现在也能来来回回几十个回合了。不过郁闷的事情也有。下午的球馆里面主要群众是50岁以上的退休中老年,大家看着一个二三十多岁模样的小伙在正常上班时间出没,眼神中总流露出一种悲天悯人的神色。一次和一个五十多岁阿姨打球,阿姨挺关切的问“小伙子单位效益不好吧?没事锻炼锻炼身体也好啊”。一开始还急急的要解释,后来发觉也没有解释的必要。人到三十,好勇争胜的念想仿佛依稀还在,但是事事穷辩的心性已经渐渐没了。生命流过宛如泛舟水上,随波逐流加一点顺水推舟也没什么不好。没有日程没有计划的日子虽然无聊空洞,但是咱国内还有早早下岗的工人,咱国外还有饥荒战乱的难民呢。很多事情回头想想,会心一笑就过去了。

展会小记

Exhibition 2012-Feb-29

今天鉴于日子很特殊,四年一次,好歹写点东西。

这两天公司在苏丹的友谊宾馆开展会,蛮有感触。咱中国就算是办一个中学生水准的科技展览,展板材料、人工设置都能看出来独具匠心;而在苏丹最大的展览馆搞得国家最大工业展览会,居然处处流露出塘沽洋货里熙熙攘攘的世俗小气和大漠落日下地毯帐篷的中东风情。

公司展会花了不少钱,不过似乎收效最明显的反是展台中间设置的一个埃塞俄比亚咖啡摊儿。两个外请的埃塞黑姐姐跟中间木头凳子上蹲着,周围几个具有埃塞风格的桌子椅子和熏香,一个歪脖儿的咖啡壶在炭火炉子上小火扑扑的煨着,不管是高官还是民工,来个人就给一杯。口味浓重,回味悠久,炭烧味很足。维基百科上说咖啡原产埃塞,所以大概比较正宗。

来展会的人大部分似乎是学生,真正公司希望吸引的投资者或者油公司却少有出现。估计苏丹也流行这套玩意:政府职能部门比较重视这个展览和会议,石油部部长也有重要发言要讲,于是便自上而下的要求学校相关专业配合,管吃管喝,专车接送,临了还每人发一个书包。学生听报告听的烦了,下来找展会的傻哥哥呆姐姐聊聊天,多半一是为多拿几件礼品,二是为了解就业情况,再有就是练练英语口语---跟咱中国的招聘会展销会一个意思。

刘老师这次看着一个油藏工程和增产方案的展板,人来来往往的也来了不少。第一天给热情的小盆友们讲了好几遍展板材料,嗓子都冒烟了,然后第二天看到还是同样几个扁脑壳走过来走过去,于是开始有点懒得搭理,一会儿躲到展板后面喝口水,一会儿走到外面散个步啥的。都说守得云开见日出,衣带渐宽终不悔。蓦然回首,两个身材相貌还不错的黑mm走过来好奇的指着屏幕问这是怎么回事。刘老师一下子老夫聊发少年狂,打起十分精神拿出当年在阿联酋培训学院里讲课的劲头儿开始忽悠。从油藏开始讲起,到增产现场作业,到工程实际应用和分析。屋内抑扬顿挫,哼哼哈嘿,窗外花开花落,天空云卷云舒。一席话说完,宛如使定一套绝世刀法,刘老师提刀而立,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

然后发现两个黑mm眼睛睁的圆圆,一脸无辜的样子,于是小心翼翼的问,“听明白了吗?”

问问题的那个mm说:“其实我是学计算机的。我朋友是学医科的。刚才问你的问题是想知道为啥你的大屏幕解析度不太对,字儿都是扁扁的……”

晚上的时候跟一个伊朗同事闲聊,听他讲了一个笑话:说有一个无聊的人听说鹦鹉会学舌,于是就去宠物店想买一只回去调教。宠物店老板没有鹦鹉,但是把一只猫头鹰当作鹦鹉卖给了这个人。猫头鹰的特点是眼睛睁开的时候圆溜溜的,还喜欢盯着东西死看。所以一个月之后老板遇到这个人问调教的怎样了,这哥们说:我每天都对着我的“鹦鹉”讲话,显然它目前还不能完全学好说话,但是我能看出来它很用心很认真的在学。听了这个笑话,想到白天那个眼睛圆溜溜很用心听讲的姑娘,刘老师不由自主的笑了。

大人物

Big Shot 2012-Feb-12

公司在苏丹这边的福利,让我们可以在一个五星级酒店健身。这个酒店坐落在白尼罗河和青尼罗河交界的地方,据说是利比亚卡氏政权当年援建的,形状宛如一个巨大的鸟蛋,这里中国人一般称之为巨蛋。因为地理位置和政治意义的关系,这个酒店常常会有一些政要出入,所以时常能看到门口排上一排士兵做安保,旁边还停着一辆带重武器的轻型装甲车。见多不怪,我们也不当回事。他自强来他自恶,我自一口真气足。凑巧今天在健身房正拿着一对哑铃舞得风生水起哼哼哈兮之际,想不到忽然来了一个大人物。

大人物一行六个人。两女四男,都戴着墨镜。两个女人一胖一瘦,胖子衣服穿得花枝招展,脖子后面有纹身,傲然四视,颐指气使。瘦子衣服差不多颜色搭配,但是气场很小,对胖女人唯唯诺诺,应该是随从身份。男人三个高大胖壮,典型的保镖打扮,眼光锐利,一股杀气凶狠狠的扫过健身房的器械、空气和人类,霸气侧漏的满墙都是。另一个男人比较瘦小,穿了亚麻质地的民族服装,背后写着Ethiopia,一般是他出面和宾馆服务人员交流,想来应该是翻译官。大人物一行转了转,把健身房的帅哥壮男都镇的停住了,然后两个女人貌似嫌人多不便,于是很快就离开了。后来宾馆一个服务人员悄悄说那个胖女人是埃塞俄比亚一名政府高官的太太:"She's valley valley important",原话。看来是真见到一位成功幸福的大人物了。

关于成功和幸福有一种爬高理论,说人都是social climber,成功的定义是爬得越高,本事越大,人生境界越深远。于是有人定义了四种实现人生高度的可能:出身显贵,嫁娶名门,中六合彩,勤奋工作。用万能而伟大的概率论来看,前面三个概率太小都不靠谱,最后一条儿勤奋工作貌似还有点道理,可是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也是那些已然成功者用来御下的有效手段,西方雅称motivation,东方俗称大忽悠。一切不涨工资为手段的员工激励都是耍流氓。

抛开爬高方式的谎言,爬高理论本身也大有问题,原因有二:首先是高度相对论。凭啥一个中国西部老农要和纽约商人PK成功呢?除非纽约商人恶意收购西部老农的梯田,否则老农一辈子活得自在,有儿有女,贴近自然,商人却是忙忙碌碌,四处奔波,没准儿离婚多年,老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在一个周而复始,因果循环且没有交集的人生轨迹里面,高度和幸福成功应该没有联系。就像那个政要太太,在我眼里也就是个胖妞,恶俗黑丑,如果让她去假扮稻草人看农场,乌鸦会吓得把偷走的玉米还回来。被这种妞瞟一眼都觉得亏本,不知道她还用得着保镖干嘛。

其次是高处不胜寒。地位一旦慢慢走高,人就变得小心谨慎起来,事业上怕说错话,怕做错事。生活上则点点滴滴的开始偏执:住店不能睡一米五的床必须一米八,洗澡不能用肥皂而必须是沐浴露,坐车不能是QQ而必须是Q7,飞机不能打坐票而必须打卧票。其实皇后和国王大床都不容易翻到地上,肥皂比沐浴露好携带不会漏,小车可以到处窜来窜去随意停车;经济舱可以竹杖芒鞋的自在,公务舱则多半西装革履的拘束。最重要的还有吃:地球上大部分好吃的东西都只出现在民间,比如重庆磁器口的毛血旺,北京王府井的卤煮火烧,扬州小东门桥的油炸豆干,这些东西一旦离开了那个特定的环境地点,味道就完全变了。因为食物也有气场,需要在时间和空间上找共鸣的。假设二十年后俺的某同学做了盐业公司或者中国海关的老大,收入完全可以做到每分钟买俩煎饼,咱吃一套扔一套,但是三十年前那个冬天在三教四教主干道上搓手呵气满心盼望热气腾腾煎饼出锅的那个青葱小男生已经没有了。没有饥饿,没有期待,没有共鸣。明镜非明镜,菩提非菩提,煎饼也不再是煎饼。健身房那个女人,也许二十年前还是个常常保养身材用来吊得金龟婿的漂亮mm呢,只是时过境迁,再次看到当年陪伴自己流汗如今已然冰冷的铁疙瘩们,再看到铁疙瘩旁同样肌肉磅礴但不再偷看和搭讪自己的一众壮男,估计心里也是感慨不屑兼而有之吧。

所以我觉得幸福和成功不能光靠高度衡量。这里有一个办法可以用来参考:以人生起点到终点为直径作圆,并且拥有在这个圆里任意所之纵横捭阖的能力,然后这个圆的面积大概可以作为幸福和成功的定义。抽象意义上讲,幸福成功的准则从一维变成了二维,属于维度级别的提高和进步;通俗地说,走过亚非拉的沙漠平原,还能回到故乡陪父母在京杭运河边散步聊天;吃遍全世界的宾馆酒店,还能跟老婆蹲在墙角抱块烤糊的红薯相视而笑。这个才是成功和幸福。

子牧片段

Fragments on ZMo 2012-Jan-26

【厕所猎奇】

ZMo早上起来的早。我睡眼惺忪的去厕所泻压,身高及腰的ZMo兴致高昂的站在马桶侧面盯着看,发出“咦”的好奇长声,然后抬头看着我满脸谄媚的微笑。

也难怪,ZMo身边一直只有妈妈,奶奶和阿姨。ZMo是一只没有见过猪跑的小猪。

【澡堂尴尬】

跟老爹和ZMo三代人第一次去男浴室。进浴池的时候,小家伙一下子吓傻了,大哭大喊:要回家,要妈妈,要撒尿。一塌糊涂。原来传说中“吓得屎尿齐流”真的会发生。

适应了好一会儿,ZMo有点明白我们带他去浴室不是为了把他涮熟了吃掉。于是他呆呆的被我们任意操控,洗得小脸红扑扑的牵着手回家。

据俺老爹说三十年前的情形不是这样的。当年ZMo爸爸格局要大多了。第一次去澡堂就拿出,既来之,则烫之的死猪精神,淡定从容的很。结果旁边的光屁股老头都夸,说这小孩好,临大事有静气。只是当年那次洗澡之后回家,进门的时候ZMo爷爷忘了扛在肩上的ZMo爸爸,结果咣当一下整个身子撞倒了门楣,宛如很多年后动画片猫和老鼠里的情景。憋了一下午的霸气全侧漏掉了。

【虎口夺食】

好饭好菜在桌上,连襟家的娃ZZ和ZMo不好好吃饭,还不如三岁小孩。(回头一想,ZMo才两周八个月,连襟的娃还要小一岁左右)

过了一会儿,连襟家的ZZ可能饿了,在桌边等大人喂一片牛肉。脚垫的高高,嘴长得大大,牛肉快要到嘴的一瞬间,在远方玩球的ZMo拍马赶到,用手摘走了肉片,顺手塞到自己嘴里,一声欢呼后又跑回去玩球。ZZ完全没有意识,仍然脚垫的高高,嘴张的大大,只是侧过头,眼皮眨巴眨巴的,表情很困惑。

忽然想到动物世界里面一群小鸟嗷嗷待哺或者一群小猪争抢奶头的片段。

【诗意小孩】

和朋友一家约出去吃饭,朋友家的小孩很好玩,六七岁的样子,胖乎乎的,脸像个大苹果。

小孩到一定的年纪就开始怕一些事情。有的怕老爷爷,有的怕小动物。这个小孩怕警察叔叔。于是我们骗他说,你要乖,不然警察叔叔进来抓你。

这时候外面忽然真的来了一辆警车停在饭店旁。小孩吓坏了,别过头去盯着窗外不看我们,眼里噙着泪水,脸色通红。

我们逗他玩,说你是不是不乖啦?你在干啥那?

小孩呜咽着回答:我很乖,我正在看窗外的落叶呢。

一下子觉得窗外应是阳光耀眼,落叶遍地,满目金黄的深秋浓情。

【心灵窗户】

大年夜在外面饭店年夜饭毕,微醉。陪着ZMo坐在后排。

ZMo坐在安全座椅盯着外面看,我坐在ZMo身旁盯着ZMo看。

我看到外面世界的车水马龙和灯红酒绿在这个不到三岁的孩子眼睛里流过。ZMo面色平静,呼吸绵长均匀,气沉似水。我希望他很多年之后仍然有这种淡定从容。

写在2011

Summary of 2011 2011-Dec-31

人越是长大,日子过的越快。在小学的记忆里,从开学开始就盼放假,盼得春去秋来花落花开,才是熬到期中考试。现在可好,一点头一转身的功夫,一年的时间就过去了。经典物理学理论里面时间在一维世界运行,应该保持线性不变。然而爱因斯坦说一切都是相对的,所以时间未必是绝对的坐标轴。春夏秋冬里的花落花开一枯一荣固然是一个时间单位,可是元亨利贞和喜怒哀乐的一个循环也未尝不是一个完整的时间周期:小学时候时间用上学放学计量,周期是天;中学的时候用周二周四的体育课计量,周期是周;大学的时候用读书考试图书馆占座儿和放假计量,周期是半年;工作之后用年底的效绩考核或者工作升迁调动的机会计量,周期是年。大周期里套着小周期,大平和里套着小失意和小得意。生活的本质上也许就是我们用各种方式重复自己,只是我们自己很少能跳出来看清楚游戏的真正规则。

在一事无成和平平无奇中,我的2011过的飞快。年初的时候希望工作调动,三四月份终于有了消息。辗转反侧了几轮,故事被自己和别人多次改写,最终在五月份来到苏丹这个地方。来之前听说的是这个国家受穆斯林统治,石油占经济主导,被美国制裁,中国人比较强势,疆域内局部地域有冲突,国家有计划的面临分裂。这些以往只在新闻上听过的事情,现在才一下子变得离自己很近。2011年中东和北非国家总体不算太平。奇怪的是苏丹虽然经历了分裂的大风波,但境内却没有真正发生什么大乱子。至于职业成就——人家国家都分裂了,你还能强求多少成就?南北苏丹表面百废待兴,实质举棋不定。看似波涛汹涌,实则风平浪静。大动荡下面孕育了小平安,不知道算不算我们作为蚁民的福气。

2011年各项兴趣坚持保持,同时还培养了点新玩意。在MLC的二三月份骗了一个台球冠军。来到苏丹没有条件打台球和游泳,但可以继续跑步和健身。傍晚尼罗河边那条大道的绿色植被在夕阳和水波的交错里一片金黄,空气中夹杂着烟尘和咖啡的味道,最古老的河水在身边缓缓流过,没有一点儿声音。老周加入苏丹团队之后,受影响开始学习乒乓球和高尔夫,进步寥寥无几,动力蠢蠢欲动,是苏丹生活中的一大亮点。疼了两年的膝盖渐渐恢复,可以下场打篮球,只是速度和勇猛远不如当年。萨克斯差不多天天吹一个小时,一半时间是基本功,手指头开始在键子上滚动,但不知道自己水平有没有长,或者长到什么地步。因寄所托,所以不求上进。远在千里之外的面面自然不能理解这种猥琐男人搂着萨克斯解馋的落寞和快乐。有时候想等到了六十岁的时候,事业昨日黄花,爱情老态龙钟,没准儿唯一能拿出来现现眼的就是这些年年积累下来的玩意儿。以前一个大学乐队朋友说人生理想就是做一朵“工作在文艺和体育战线的一朵奇葩”,其实很有远见。

2011告别了一些朋友,重逢了一些朋友,新交了一些朋友。别离的遗憾,重逢的欣慰和初见的欣喜间或其间。朋友是模仿和学习的榜样,是理解和交流的对象,也是倾诉和沟通的伙伴。自己人生的电影里面,所有相遇相知的人都是配角,但是往往却是他们创造转折或者继承的机会,推动着自己剧情的发展。反之亦然,因为自己不经意间也会成为别人戏中的配角。一切都是瞬间的时间凝固,但一切都是永恒的因果循环,所以珍惜现在,善待明天。相遇会变,但相知不变,时间在变,但循环不变。2011年已经会心一笑的过去了,希望2012年来的柔情似水、波澜不惊,希望2012年身边的人过得平平安安,幸福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