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斋月

Ramadan Kareem 2011-Aug-5

在穆斯林国家第三次过斋月了,前两年在阿布扎比,今年在喀土穆。斋月的时候当地人的规矩严得很,吃喝拉撒睡女人都受到神的意志管理。我们这些外乡人说起来是无所谓,私下里该吃吃,该喝喝,有条件嘿球的照常嘿球,群众纷纷表示对生活影响不大。

前两年在阿布扎比MLC培训中心教书的时候,斋月里总是事儿事儿的。学院里来来往往的非穆斯林很多,学院里没法让大家一起跟着忍饥挨饿,同时也不愿意穆斯林看着外籍学生吃香喝辣的流哈拉子,于是规定喝水吃饭必须在指定地点。厚厚的窗帘围着饭厅、饮水区和吸烟区,仿佛穆斯林女人围着的面纱,透着宗教的神秘和禁忌。尽管解决了部分人的吃饭喝水问题,斋月里学生效率仍然极低。真主规定日出日落之间不能饮食,所以人家早上四点多起来吃一个多小时早饭,晚上八九点钟起吃两三个小时晚饭,一般到了一两点才睡。所以教徒们白天时候肉身和魂魄基本不在一处,下午的时候一个个要么撑着自己下巴松着眼睑流着犯困的哈喇子,要么盯着老师裸露的胳膊流着犯饿的哈喇子。瞌睡绝对属于病毒,一人哈欠,全班中毒,最后连着老师也带着犯困,进而不知身在何处,所述何为。当老师的难处在于不能在课上喝水,所以都是躲在办公室里喝饱了水再出来讲课,于是肚里是一腔白水波涛汹涌的冲洗胃囊,外面是一口真气在丹田和檀中之间徘徊,喉结翻飞,唾沫四溅,一骑绝尘,一泻千里,能讲多久讲多久,能顶多就就顶多久。熬到下午三点半下课,穆斯林学生在30秒钟之内全部消失,办公室瞬间之后空空如也。回阿布扎比还有五十公里,路上的车宛如一只只矫健的猎豹,饥饿和忍耐之后憋出来的都是速度,车开的彪悍异常,超车的有一瞬间让你觉得神思飘忽,仿佛自己的车没有在前进一样,因此斋月里车辆事故很多。非车辆的事儿也不少。2010年阿布扎比斋月时候出过一个事儿,一个原本快乐的南美小盆友在斋月的最后一天实在忍不住,自己出去不知道在哪里喝了一顿大酒,高了,躺在街心撒泼打滚要把名字写在阿布扎比的大街小巷,结果被警察叔叔带走了。小盆友半醉半醒之间神思不乱,让他同学跟老师讲他病了,先捂了一两天再说。始料不及的是斋月结束后有一周左右的开斋节,穆斯林们不上班天天吃喝玩乐用来弥补过去一个月损失的一切,于是小盆友呆在铁栏杆之后一个礼拜没人搭理。最后开斋节完了,警察叔叔看着小伙儿奇怪这人怎么还在这里没有人领走,于是人家通过签证信息找到签证赞助单位,然后直接打电话到公司总部要求把这个小盆友驱逐出境。小盆友从监狱直接送到机场,护照盖了一个很不雅的戳儿,名字留在GCC各个机场海关的系统里面,海湾国家永久不能入境。

喀土穆这边相比似乎宽松一点。白天在喀土穆办公室的时候,我们喝水的时候不咕噜嗓子,吃东西的时候不吧唧嘴,吃饱喝足后把嘴擦的一点线索都没,行走在众人肃杀的眼神中时始终保持气度闲适但略带悲天悯人,就算是尽力在表达仁慈和善心。不过到了晚上七点左右开斋的时间,天下就是人家的了。09年斋月放假的时候去科威特找朋友玩,6点半进公寓的时候看见两个门卫两个眼睛被双面胶粘上了一样盯着面前的盘子:两尺见圆的盘子,满满盛了炒米饭,鸡肉豌豆丁儿点缀其间,宛如埃及的金字塔。7点半跟朋友去楼下游泳的时候,人家刚刚开动;快9点回来的时候,埃及金字塔只剩下了底座儿,而且人家还在慢条斯理有条不紊的吃着喝着笑着。中东男人大多都有一个嫩软油肥的大肚子,坐在椅子上像是个萝卜种到地上似的,脂肪均匀的溢出腰带,半挂在肚子和腰上。当地人说这是财富和身份的象征。

有一年斋月开车时候带了一个印尼人同路,不知怎么就说起来斋戒这个事情了。印尼人说斋月其实还是很有道理的一件事情:从健康方面讲,中东夏季炎热,身体新陈代谢快,人不适合吃太多东西,斋戒有利于身体排出一些不好的物质;从道德方面讲,斋戒让所有人都受点饥饿,让富人也体会体会穷人受的苦,会让他们更有爱心更多善行,让社会更加和谐。印尼也是穆斯林信仰为主的国家,印尼人很多都是很虔诚的教徒,他们说的应该也有些道理。不幸的是身边充满了诱惑、内心填满欲望的中东人欲望越是压抑,越易爆发。斋月里的大部分有钱的穆斯林都是长肉增加体重的。一个常健身的利比亚同事一次斋月回去休假,斋月结束回来之后原本清晰的六块腹肌成了撞了冰山的泰坦尼克,隐藏在气势磅礴的肥肉帐篷里,不知道要几个月之后才能露出头来。真不知道对有钱人而言,斋戒在健康和道德方面还有多大作用。喀土穆每天晚上七点半左右开斋的时候,全城的穆斯林庙都乐声大作,领头的教徒透着喇叭大声吟唱,声音灰暗嘶哑,曲式苦难冗长,仿佛一个老人在火堆旁诉说一个烧在陶罐窑土碎片上的古老而悲凉的故事。一群群衣着破碎且干枯瘦弱的人们在尼罗河边铺开破旧地毯跪倒一片,神色肃穆庄重,口中念念有词。一时间不知道他们是幸福还是不幸。有时候觉得信仰真的是说不清的东西,愚弄忽悠和赋予希望有时候是一个意思,只是更容易被信仰支配的永远是那些真正一无所有、挣扎生存在社会最底层的那些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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