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澡

 
洗澡 Water Bath 2008-02-09

每年回扬州的一个保留项目是陪老爸去澡堂洗澡,今年也不例外。洗澡时候人是光溜溜的,说话也会格外的坦诚。所以所谓洗澡,其实陪他聊聊倒是占了很大成分。只是扬州地方的澡堂在外地是见不着的,所以每年回家都忍不住想去回味。
 
扬州的澡堂和国内大江南北繁荣娼盛的洗浴中心很不一样。澡堂就是澡堂,最平常的门票,最简陋的设施,最土气的服务。澡堂大厅是木板隔出来的空空一间大屋,大概面对面有20张睡椅和柜子给客人用。跑堂的伙计永远嘴角斜插着一支香烟,永远有一两个修脚的师傅拿着灯聚精会神的替客人的脚做雕刻,拖鞋永远是不够用而且是破破烂烂的。进入浴室,分为里外两间。外间是用作搓澡、乘凉、淋浴的,空气中充满人肉的味道;里间是蒸汽缭绕,伸手不见五指的3米见方的大浴池,二三十号汉子挤在一起围池而坐,脚插在淘米水一样颜色的一池浊汤里面龇牙咧嘴的忍受高温的刺激,一边和身边的陌生人海阔天空的聊天。扬州澡堂里面人和人的距离如此之近,这种感觉是很奇怪的。换作其他任何一个城市的任何一个公共浴室,我闻到点儿异味就皱眉头,看见水上漂着点儿东西就不愿意下水,别人走到1米之内就会觉得不自在。但是也就在家乡的澡堂里,自己忽然对这些脏、乱和拥挤可以视而不见,相反还有些亲切。
 
这几年家乡到处拆到处建。随着拆掉的楼盘,很多古旧的东西也被拆掉扔掉了。到处都在玩儿命的讲"市场化",结果保留下来的是洋快餐,大超市,还有愈来愈盛行的"洗浴中心"。花点儿票子,面子和场子是撑下来了,可是总少一点儿味道。扬州的澡堂就是一个例外。古城旧墙之中,还能看到一袭热水雾气飘扬在天空,听到跑堂口的伙计一声字正腔圆扬州话的"上客喽",鼻子里闻者别处没有的"人味儿",心里想着小时候骑在老爸脖子上去洗澡的辉煌。只是小时候是被老爸牵着上澡堂,现在是二人携手去了。离家十年,老爸也在变化。发线回退了大概3厘米左右,脸色黑了些,背也弓了些。身材相貌变化倒是不太大,但是脾气心境似乎温和了很多。老去的人正如老去的城市和文化,有时候有些理所当然的无可奈何,有时候也会觉得意想不到的亲切。
 
200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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